分类目录归档:思考与随感

夏天不是读书天

#清空草稿箱计划# 原文创建于 2023 年 6 月 24 日。

回上海的这一天上午,我需要去附近的乡里走一趟。

桃市附近多了一家养蜂场,叫小武养蜂场。风景区附近的围墙上有一些新的标语。下一句是“仰望星空展未来”,上一句你肯定猜不出来——“一心一意跟党走”。电信营业厅戴着口罩咳嗽的店员,提醒我新冠还没有过去。天气很晒,但风很凉爽,耳机里是 Vampire Weekend 的那张《Father of the Bride》,一张专辑刚好够打一个来回。在这样的街上,太阳浇灭了所有购物的冲动。更何况这里没有城市里的那些陷阱——没有音乐,没有香氛,没有创意十足的广告,没有精致完美的女人在墙上直勾勾地想把你看穿。只有奄奄一息的老年人和中年人在发烫的遮阳棚下玩手机和打盹。我还是想买一些东西,只想买一些必需品。去两元超市给小巴买了一个橡胶球,两块钱。不过每次送给它的球都玩不了几天——要么被它咬烂,要么被邻居家的狗偷走。然后去隔壁的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也是两块钱。

从上海回家是在父亲节前一天,我在火车上看完了安妮·埃尔诺的《一个男人的位置》。听了《昨日之海》的某期播客后买了这本书和《一个女人的故事》。某一天我把《位置》读了个开头,然后放在我的床边。一放就是许多天过去。这种情况多了,床头柜变成书柜,堆栈变成积木。果然旅途才是最适合阅读的环境,单程就可以读一本书。

这本书的阅读体验像是某个人的博客,一个为爸爸写的博客。很多人小学的时候都会写一篇《我的爸爸》这样的作文。成年之后,直至爸爸去世,却很少有人再写一篇《我的爸爸》。我突然想到,世界上某个人也许会在爸爸的葬礼上读他写的第一篇《我的爸爸》:我的爸爸是一名公交车司机。他有一双结实的大手,可以很轻松地把我抛起来,然后又稳稳地接住。他不抽烟,也不喝酒。他戴墨镜的样子很酷。他告诉我酷有很多种,外表酷只是其中一种,做事情认真也是一种酷,帮忙别人也是一种……

读的过程中,我不断想起从小到大我熟悉的那些“大人”。想起每一次的婚礼和葬礼,那些家族里的男人们。想起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以及他们为了把下一代推离到更远的位置的努力。他们从没有想过有另一条路可走,总是像个硬汉。他们快乐吗?他们的孩子快乐吗?也许从没有人问过他们。祝他们夏天快乐。

干杯

最近花了很多时间在准备一个年会节目。整个过程记录到了下面的短片: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Re411E7uX

整体的设计是这样的:节目一开始会放这个短片,当画面放到走向年会会场的时候,我们就真的入场。入场后画面会是滚动的歌词(上面的视频里已经被替换为实际的演出画面)。滚动的时长就是演唱的时长(三分钟),唱完刚好会出现演职员表。

整体基本按照计划执行,唯一的遗憾是前面的部分因为网速原因有些卡顿,卡点全都没对上。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乌龙:话筒放错了位置,导致我要仰头唱,Qingfeng 要低头唱。上场前被谁碰了一下变调夹,导致六弦有点松。演出上午我还在弹错和唱错,反而正式演出却没出问题。再往前一天,还在纠结吉他收音和话筒支架问题。再往前半个月,因为高音唱不上去、吉他和弦切换不熟练焦虑,嗓子疼了好几天。虽然问题很多,最后呈现的效果还不错。

短片里很多穿帮镜头也没有时间打磨,比如上场前和演出时的衣服不是同一件。因为大家都在上班,经常随便抓一个没开会的同事帮我拍视频,大都只拍了一两条就用了。本来还计划了一些长镜头和分镜画面。因为时间有限,没法一一实现。

很开心的一段经历!剪短片、排练、演出都很快乐。关掉会场的灯,大家一起看我做的视频的感觉,让我想起来大学那次做的幻灯片。也许我应该去逐梦演艺圈 :P

最后贴上同事 Steve Wang 年会后写的诗(词)作结:

御街行

岁末寒风冬日暮,春将至,来时路。
久别年会今时归,料定狂欢无度。
铃鼓轻拍,沙锤细响,吉他低吟谱。
深度影视当乱舞,几月天?六点五。
彩排剪辑需几步,八仙各显其术。
用心数只,人生几处,今宵惟一赋。

 

蚊子偷看我写书

家里太舒服,所以决定去图书馆写书。起得太晚,到达已经是十一点半。写了半小时,午饭时间到。想找到特定颜色的共享单车,结果一直找到吃饭的地方。

午饭后脑袋昏沉,睡了一觉,压得手臂发麻。醒过来两眼失神,无法聚焦。感觉越来越热。不知道为什么 VPN 节点全部失联,换了备用服务器,然而命令行还是无法连接 GitHub。打开几个网页,但是早已没有兴致解决这类问题。政府可真是神通广大,随随便便就浪费掉我三十分钟。感觉越来越热,决定打包离开。

图书馆有两个天井,四个位置都有人。徘徊了两圈,终于等到一个空位。今天风很凉爽,一年里少有的好天气。树叶在旁边沙沙地响。下午四点零八分,开始写书。四点十分,发现一只蚊子在附近转来转去,好像要偷看我的书稿——我那写了两年还是一团浆糊的书稿。经过一阵周旋,四点十一分,蚊子终于被我杀死了。

如果没有工作的话,我可以一天一天地在城市里游荡。从一个座位到另一个座位,从一栋建筑到另一栋建筑。直到把想做的事情做完,直到我对这个地方感到厌倦。如果没有鬼魂,这个世界就太没意思了。如果没有自由的人,那这个城市还有什么希望?

P.S. 距离我信誓旦旦宣称的交稿时间已经过去 5 天,距离跟编辑承诺的交稿时间还剩 25 天,距离合同上的交稿日期还剩两个月满一周年。

共青森林公园吉祥狗

下雨天和女朋友去共青森林公园散步。因为只有一把伞,所以不得不在中途避了一刻钟雨。我们聊到古代人在这种廊桥避雨,可能一避就是一整天。她说书生一般会在这里邂逅狐妖,然后相谈甚欢。我说然后雨停了就各自走了,再也没有见过。没有烂俗的故事,不给后人拍电影的机会。

雨天的共青森林公园人很少,让人放松。雨稍停的时候,遇到两只非常有戏剧效果的狗。想说服它们放下安逸的生活去逐梦演艺圈或是戏剧圈,它们不为所动。尽管从一路中分到底的毛发可以看出来它们被淋得很惨,但它们说喜欢这样,喜欢这么简单的生活——每天在公园里探险,淋雨,晒太阳,吃游客供奉的食物,汪汪,汪汪……我把放在包里随着我颠沛流离已经变得稀碎的饼干送给了它们。

建议园方让它们俩做「共青森林公园吉祥狗」(当然前提是它们愿意),取代那两只淋多久也不会中分的松鼠。

P.S. 推荐雨天的共青森林公园。记得要穿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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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叨位去

最近开始骑车上班了。 单程 20 分钟左右,每周去公司三天的话,一周就可以获得 120 分钟运动时间。在此之前,我会坐九点二十五分出发的那班公交,只需要 15 分钟。不过我经常在九点二十一分才出门。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有公交车弃我而去、而我喘着粗气远远目送的画面出现。

在中原城市广场附近,有一个很大的路口,和一个时间超长的红绿灯。我经常在那里等红灯变绿的时候发呆。在路上我会听根据播放历史生成的随机歌单,上一首也许是周杰伦,下一首可能是巴赫。有一次我经过那个路口,耳机里刚好播放到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的第一小节,突然就很想哭。那个时刻时间变得很缓慢,那个路口也变得更大了,像是一面湖。我漂在上面,风推着我走,周围的人都是我最熟悉的朋友。我们一起在湖面上荡着,吹着凉爽的风,晒着九点多的太阳,又或者是黄昏时柔和的太阳。这一天就到这里多好。

骑车上班的时候,生活又开始流动起来。虽然绕来绕去无论怎么组合,也都只有那么几条路。但是因为背景音乐不同,每天都像是新的电影。到了公司我并不直接进去,而是沿着路继续往前骑,再绕江湾体育场一圈,这一圈让我心情平静。如果不够平静,那就再多一圈。

春天快乐

除了一堆药,医生还开了一个颈托,三百五十块。付款前犹豫了两秒。果然,淘宝只要两百块。回家前路过体育学院旁边的二层破败小楼,看到有小吃摊就拐了进去。躲开一地的猫,发现只有炸香肠和炒饭炒面。虽然炒饭和炒面有一堆排列组合,但我还是走掉了。没有车篮不说,买了去哪里吃呢,回到家估计要冷了。过去之前心里想着的是鸡蛋灌饼和火烧,至少也是手抓饼。

经过大润发,看到高大的樱花树,也可能是山茶树(总之是会开红色花朵的某种树)。想起来再往前是民星公园。没有犹豫,径直转了过去。小小的公园,还算精致。树很多,很密。有些开了花,有些发了新的叶子。这个时节,如果不开花,也不繁茂,春天会责怪你的。七拐八拐转了一圈,除了两三个带着孩子的中年男女,其他都是老年人。穿着精致的、化着浓妆的、悠闲的、昂扬的老年人。尽管在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败,但这个公园和春天都是他们的。可是过了几十个春天,不会感到腻烦吗?围着这小小的公园,一圈又一圈,不会感到疲倦吗?也许我不该逆时针走,这样他们就不用被我观察,我也不用生出那么多混乱的念头。

公园中央是一团浑浊的湖,长满了各种水草。没有鸭子。鸭子大概都飞去看海了吧?现在天气这么好,至少也要去共青森林公园里度个假。湖边一圈围栏上挂着三个人——白手套先生在压腿,白口罩小姐在拉伸胳膊,另一个呢,是我,穿着白色的球鞋在写日记。

说到底只是不想回家。期待有另一件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期待迎面突然走来一个人,拉着我的胳膊说,快跟我走,没有时间解释了……什么?合什么 PR!?等到第二个 code owner 看到之后 approve了 CI bot 会自动 merge 的……&%¥%……

好了,该回家了。白手套先生和白口罩小姐,春天快乐!

七手八脚的写诗

一个人是怎么样开始写诗的?在工厂里打着工,突然就开始写诗了,突然就自杀了。我想诗是情绪和感觉的完美出口。一个灵魂不受拘束的世界。一种很容易就实现完美、精巧和纯粹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里活得辛苦,就去另一个世界。

更重要的是,写诗好快乐。像是落在奇思妙想蹦床上。像是突然多长了几只手几只脚,可以「七手八脚」的走路和说话。对于地球,我顶多可以写一句「今年地球转得也太快了」,而其他人却可以写出:

  • 地球吓了一跳 / 死了十几万个细胞
  • 绕了一圈 / 我悲哀地发现 / 我终究还是 / 逃不出这地球
  • 何以这晚之后 / 我竟想去习武保护地球

如果不管好坏的话,写诗的快乐可以和涂鸦、画漫画、制作梗图、和陌生人聊得投机后相忘江湖并列。

每年回家都会去看一眼邻村村委会的灯牌。从它第一次灭灯开始,我就期待有一天能拍到「忘记使命」。可是这灯牌太聪明,始终不让我的阴谋得逞——去年在我逐渐得意时,直接从「忘牢记使命」灭成了「忘使命」。今年再一看,已经只剩下「忘」。想起年末网易新闻的年度总结视频被封禁,它仿佛也心领神会,昭示着今年不能记住,只许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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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得到太阳的房子

搬到了一个能晒到太阳的房子,就在森林(公园)旁边。晚上十二点多还能听到一班火车慢悠悠驶过的声音。

房子在马路边的顶楼。终于能够在房间里自由走动,也有风景可看,不用再面对一整面楼 6*N 扇窗户、担心会不会有人在看我。没有人看见我多好。以前走在田地里的时候,即使看不到一个人,仍然幻想能在春天的麦地里建造一个用单向玻璃围起来、没有屋顶的房子。我能看到周围的一切,没人能看见我。

只是顶楼有些冷,像是从南方搬到了北方。睡觉时甚至感觉有冷风在吹,伸手摸得到。好在白天可以晒到太阳,扯平了。于是,来上海之后第一次晒了被子,第一次晒着太阳午睡。在上一个房子里,只能在一天的某个特定时段,站在阳台的特定位置,在远处大楼「就可怜可怜你吧」的眼神下,晒一晒心事。

再见了,五角场的街坊邻居们。

早起是唯一出路

今年一直处于被工作、写书和开源项目这三件事情拉扯的状态。这个月底是手里第二本书合同上的截稿时间,但我第一本还没完成。

想起史蒂芬金在《写作这回事》里说,写作最关键的东西是一扇你心甘情愿关上的门。最近逐渐平静下来,门也关上了。但是发现只关上门还不够,每天晚上要么又累又困,要么只想做些划拉鼠标和手机这种体力活。最终一晚一晚在焦虑中看着时间流逝。在一年还剩下十天的当下,我突然醒悟:早起才是唯一出路!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鸟儿能写书。明天早上开始,七点半起床。

2022 年的两个小时

下午突然想出去走走。趁着太阳还没落山(楼),在江湾体育场门前消磨了两个小时。

阳光均匀地洒在广场上,温柔绚烂。各种狗在草地上奔跑、打架、排泄。奔跑,但是套着项圈;打架,但很快就被主人制止;排泄,但同时遭受旁人鄙夷的目光。另外也许是因为都做了绝育手术,没有看到一只在发情。这样来看,还是农村的狗狗们活得潇洒自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好久没有这样消磨时间了。看了两页书,但周围的一切都太生动鲜活了,没法静下心来。人们在做各种各样的事情,还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乐器练习的声音,滑板摩擦地面,核酸亭的喇叭,还有孩子和狗的吵闹声,这些吸引着我把耳机也拿下来。于是什么都不做。远离房间和书桌,去他的开源项目和书稿,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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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八月底回上海后,除了工作,剩下的时间回想起来扑朔迷离,不知道做了什么。似乎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春困、夏困、秋困,快到冬天的当下终于有点回过神来。今天这两个小时,像是浮出水面喘了口气。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两个月的封城,但还是察觉到很多东西都不再一样。体育场变成了方舱医院,去往公司的近路封了,小区的侧门也上了锁。除了这些看得见的变化,在大部分人的心里,他们对自己的生活、对这个城市和政府的看法或许也已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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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坐到太阳被远处的大楼挡住,接着落下。匆匆去看了一眼广场西边的大树。温度下降得厉害,不得不准备回家。经过桥的时候一抬头看到了月亮,于是我赶紧低头去找地上的六块钱开始播放《The Moon S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