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做些什么？终于写完书的那段时间，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经常想到这个问题。用这少得可怜的时间和精力，我还能做些什么？冷风吹着沸腾了一天的脑袋，双脚麻木地踩着脚踏，我想不清楚。

我渐渐明白这几年为什么那么疲惫，一方面这是跳入了以工作为中心的现代生活结构所带来的必然结果，另一方面是因为我还想要同时保有我自己的理想世界，所以我要在工作的同时兼顾开源项目、社区建设、阅读写作、学习音乐和语言……但是我显然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所以总是感觉疲惫。

新书出版以后，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所以在「我该做些什么」这个方向上做了很多思考和调整。今年可以算是「改变之年」。

放弃

今年放弃了一些东西。我开始更多地问自己：你真的想做这件事情吗？

• 退出了 PyCon China 组委会，不再参与 PyCon China 大会筹备。在退出之前，从零创建并维护至今的官方 Twitter 账号 @PyConChina 达成了 1000 关注，算是我的最后一个里程碑。
• 退出了 Pallets 团队，不再参与 Flask 维护，同时也不再参与其他扩展的维护。更多的精力可以放在 APIFlask 上，今年也发布了 APIFlask 3.0 版本。新书《Flask 从入门到进阶》算是我在 Flask 这个领域探索的收尾。
• 减少微信在生活里的比重。解散了 HelloFlask 微信群，同时也退出了很多群。删除了一些微信好友，大多是过往的同学。我们已经变成全然陌生的人，不想维系刻舟求剑的感情。
• 减少网络社交。清空了 Twitter 关注，把想关注的人放到了 List。Twitter 的设计变得糟糕，社交氛围也很奇怪，不想参与其中。也不再频繁关注朋友圈，只在用的时候看看。我的朋友，虽然没有给你点赞，但是我依然爱你 :P
• 最近还在考虑取消第三本书的合同，不知道要不要赔违约金……

关闭这些通道以后，感觉轻松多了。有一阵子每天只是上班，下班了就玩游戏，然后早早睡觉。原来现代人只有遵从这种「正确」的生活方式才能维持身心健康。但是我不会放弃自己的志业，只是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对工作说不。

重来

今年还做了一些推倒重来，或者说不愿意放弃的事情：

• 年初第一次申请美签被拒。一千块申请费用打水漂的同时你还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被拒，但是我并没有放弃，又重新跑到北京第二次申请才终于拿到签证。
• 九月第一次体验打官司。在经历了上诉、开庭和调解阶段后，却因为忘记补交诉讼程序调整产生的诉费而被自动撤诉。于是又重新开始第二次立案，目前还没有立案成功。
• 圣诞节和瑶在香港玩的时候弄丢了 Switch，同时丢掉的还有一些卡带以及所有的游戏存档和照片。回来后重新买了 Switch2 和丢失的卡带。重新通关了马里奥惊奇，这段时间在从头开始玩塞尔达王国之泪和 P5R。王国之泪第二次玩反而探索了很多之前没有发现的地方。
• 重新调整了代码厨房的发展方向。本来的长期方向是让代码厨房剥离我，成为一个独立的品牌，做大做强。但是慢慢发现，我才是那个最愿意投入心力去建设的人。我一旦忙于工作和其他事情，那么代码厨房就接近停滞，所以不如回到起点吧。本来很多人就是被我吸引过来，那就让代码厨房回到我的身边好了。现在我把代码厨房当作是我自己创建和维护的小社区。

太执着（有时也许是偏执）并不总是好事，你会感觉很累，好事多磨定律并不总是有效，而有些事情就是很难被正确地解决。新的一年还是要多多练习放弃，也练习拒绝，练习做一个「坏人」，多考虑自己的身心健康。

探索

虽然不多， 但今年也有一些新的探索。主要是这三部分：

工作

年初体验了第一次升职（Senior -> Principal）。但在这一年里最大的成就并不是在程序员角色的本职工作上，反而是在演艺事业上——年底做了部门年会的导演。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策划和设计了一出舞台剧。和四十几个同事一起，以时空之旅作为主题，用穿越到过去的几个关键故事作为结构，呈现了这个部门过去十年的历程。舞台剧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剧场上演，我在下面看着表演，听着大家的笑声和欢呼声，很有成就感也很幸福。这让我想起大学时的那次课堂展示。

在策划的过程中发挥了各种创意，比如让老板穿上机长的衣服，发布一台时空引擎——实际上是一个加了发光灯牌的空气净化器：

让同事穿上美人鱼的服装，演绎金斧子和银斧子的桥段：

把剧场设定为一个时光机，给每个人分发机票作为时空旅行的入场券。机票上有每个人的名字和“航空里程”（加入公司的时长）：

设计了各种宣传海报（借用了许立志《搬运工》里的一句诗，虽然语境的转换有些讽刺）。最近还做了 DVD，用来送给所有人作为纪念：

代码厨房社区

在代码厨房社区的建设上，下半年继续在 PyCon China 2025 办了线下代码厨房开源松（第七次开源松）。同时策划了两个很受欢迎的社区活动，分别是「2025 开发者精神状态调查」和「流浪记事本计划」活动。前者是一个现场用圆形贴纸投票的实时问卷调查，后者是一个活动当天在整个会场随机传递的留言记事本。

写作

年底发布了拖延五年的新书《Flask 从入门到进阶》，并且拿到了 Armin Ronacher（Flask 作者）的推荐语：

另外三月还第一次去了美国。用微软提供的赞助在西雅图玩了一周，参加了微软 MVP 峰会，也体验了很多新鲜事物。详见这篇西雅图和微软 MVP 峰会游记。

明年做些什么？

2026 年没有新的年度目标，因为去年的还没有完成……这次只有两个大致的方向：

一个是让身心更健康。在慢性疲劳里挣扎会让人失去对生活的热爱。想要恢复健康，想要掌控自己的身体和思绪。为了这个目标，除了开始运动，我会放弃和调整之前的很多计划。停下不重要的事情，重新对未来进行排序，也继续思考自己到底想做些什么。

另一个是重建生活秩序。我会过更多的离线生活，花更多的时间独处和陪家人。尝试对一切都全身心地沉浸。回到书、音乐和电影里，回到科学、艺术和自然里。交新的朋友，和老朋友见面。勇敢行动，勇敢表达自己。

最后，因为囤积了太多游戏和书，新年设置了两个和消费相关的年度挑战：

• 一年不买新游戏挑战
• 一年不买新书挑战

防止遇到非常想玩的新游戏和想看的书，同时设置一个豁免规则：通关五个已有的游戏就能买一个新游戏，书也同理。

希望新的一年可以开心玩游戏和看书。

七月底，因为 SendGrid 不再提供免费额度，我开始寻找替代服务。在给 greyli.com 这个域名配置新的邮件服务 DNS 的时候，某些原因一直没成功。尝试过程中手贱把已有的几条邮件相关的 MX 和 CNAME 记录给暂停了。

一个月后的今天，发现注册某个服务总是收不到验证码，这时才发现我当时是把 hey@greyli.com 的邮箱服务的 MX 记录给暂停了。整整一个月没法收到邮件，我太蠢了。

如果哪位朋友在这一个月内（2025/7/25 – 2025/8/26）给我发了邮件，请不要恨我，我只是没有看到。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再重新发一遍吧。

家西边有一条小河。水源从山上来，经过幽深的地下，一路到这里，从一个废弃的水闸流出来。冬暖夏凉，清澈幽静。

对村里人来说，它叫「洗衣沟」。大人们常常聚集在这里拿着棍子敲打衣服。洗衣粉的袋子随手丢在河边。夹着土，叠了一层又一层。

对那时候的孩子们来说，这里是一个游乐场。在高高的水闸台子上往下扔石头。用石块在水里筑起小小的水坝。在河两边挖一些黄色的黏土，然后坐在台子上玩泥巴。黏土摔在粗砺的水泥台子上，常常会粘起一些半透明的小石子。于是我们做出来水晶手枪、动物和坦克。玩够了之后再还给土地。

过年的时候，我们会往水里扔鞭炮。除了普通的炮和有塑料外壳的「鱼雷」，印象最深的是一种在爆炸之前会旋转发光的炮。只在一家小店可以买到。据说是从经过国道的货车上掉下来的一箱炮，包装上是看不懂的英文。它在水下旋转，闪出五颜六色的光。光透过水变得缓慢而绚烂，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我们家买了洗衣机的时候，邻居们都过来参观。后来村子里的洗衣机越来越多，去河边洗衣服的人越来越少。偶然会见到有人去洗冬天的棉衣或是工厂的工服，总之是太脏太费水的东西。不管怎样，洗衣沟的水还是那样清澈，不知疲倦地流淌着，只不过岸边和洞深处多了很多水草。水草越长越多，直到占领了所有空白的水域。

再后来，河的右岸开了一家养鸭场。他们修了一条管道，把粪便排进河里去。下游的鱼塘主不愿意了，争执不下，就在上游用推土机筑了一个大坝，把整个河流硬生生地截断。人们在河边扔的垃圾也越堆越高。有人把成堆的蒜苗倾倒在这里，沤烂后发出难闻的味道。小河无聊的时候，也许会计算距离下一次建设美丽乡村还要多久。而它没想到的是，先等来的却是一场谋杀——左岸的砂石场经过一次扩建，把水闸连同河流都填平压在土下。他们需要可以挣钱的土地，不需要一条无用的河流。

面对垃圾、粪便、切割和覆灭，河流能做什么呢？ 它什么也做不了。面对人类，它只是一个被征服和战胜的对象。

不会再有大人一边洗衣服一边大声地聊天。也不会再有孩子在那里玩水和泥巴，放鞭炮，用树叶叠出能舀水的勺子。

我在电脑里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三张拍摄于 2013 年左右的照片。翻照片的过程里，我想到小学暑假住过的、散发着臭水沟气味的望京城中村，还有高中学校旁边短暂住过的小村子。再次想起的时候才发现它们已经全都不见了。

它们变成梦的河流，不再滚烫，也不再转动，只剩下空白。

#清空草稿箱计划# 原文创建于 2023 年 2 月 6 日，过年回家发现小河不见了。标题灵感来源于伍佰 & China Blue 的《梦的河流》。

2024 年和 2023 年差不多，可以说是陷入了一种结构性疲惫。上班本身还好，但上班之外的妄想太多，健康状况又很差，所以总是身心疲惫。2023 年做了什么，回想起来已经一片模糊，以至于年总结都没有写。而这篇 2024 年总结也一直拖到了现在——2025 年已经快过去四分之一。

写作

过去几年，这本未完成的书是我最大的困扰和焦虑来源。所以今年最大的成果就是完成了《Flask Web 开发实战》第 2 版。算上交稿后的修订（出版社的 AI 审稿程序让我多花了 50 个小时来拯救我的书稿），写这个新版一共用了六百个小时。新版还拿到了 Armin Ronacher（Flask 作者）的推荐语。我在 Flask 领域的探索，这本书算是一个圆满收尾。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然后探索一些新东西了。顺便说一句，因为出版社的组织调整，新书预计要到九月上市，这次<del>应该</del>不会再跳票了。

社区

起源于我在 2022 年开源年会的代码厨房俱乐部现场招募，2023 年我们六位成员完成了依次取名为四分之一/二/三/四的四次聚会。我在最后一次聚会确立了代码厨房社区的构想——想要创建一个好玩、有用、关注人而不是技术、最小商业浓度的社区。确定了代码厨房社区的主要板块：以社区论坛为基础的 Steak Overcooked 和菜谱，一起做开源项目的「开源松 Song of Open Source」，还有未来可能会举办的「代码厨房年会 CodeKitchenConf」。23 年举办了第一场开源松，24 年用公司的场地办了第一场线下开源松，接着年末又和 PyCon China 2024 合作办了一个 Python 专场开源松。两次线下开源松都由「代码厨房乐队」的演出收尾。在这些活动里见到了很多认识或不认识的朋友，收获了很多快乐。另外年末重回了 PyCon China 组委会，帮忙打了一些零工，主要负责策划开源松会场。

在公司里也做了一些类似开源社区的探索。比如尝试对公司内的一些项目按照开源项目的标准进行改造；基于 Jenkins 搭建起一整套 Markdown 文档的预览和部署方案，并引导大家把文档放到代码仓库里；独立设计和组织了一场非常好玩的社区市集和两次 Meetup。在社区市集里又嵌套举办了「第一届五角场办公椅滑行比赛」。

作为一个回顾，年中去 CommunityOverCode 2024 做了一个演讲来分享在公司内外的社区营造实践。上班后精力有限，23 年也只做了一场演讲，是在 PyCon China 2023 分享的《濒危 Flask 扩展拯救计划》。关于社区建设的探索，晚点再单独整理一篇文章出来。

在开源项目上没什么大的进展，主要是在维护旧的项目。23 年给 APIFlask 发布了 2.0 版本，希望 25 年可以完成 3.0 版本。

生活

和 23 年一样，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比较疲惫，所以身体状态好的某些日子就显得非常美好。记得有几个冬日里的晴天，我在公司坐着，忍不住频频看向窗外的树。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叶子在风中摇曳，水面也在慢慢跳动。心里涌动着幸福的感觉。

除了日常的疲惫，停不下来、无法放松的脑袋，以及大段的感冒，24 年还是有很多值得记录的事情：

• 搬到了一个更喜欢的地方，在三号线附近。终于逃离了老年人聚居地。
• 邀请全家人一起来上海玩了几天。在迪士尼收获了幸福开心的家庭回忆。在快要闭园的最后一个间隙里，我们在人群和星星点点的灯光里奔跑：瑶带着弟弟和爸去坐创极速光轮，我和妈去看小熊维尼童话书。
• 学会了游泳。经常在周五和同事提前下班去游泳。对我来说游泳是一种新的自由体验。在深水区看着泳池时感到无比宁静。水池底跳跃的光线，一块块蓝色瓷砖，像是一场流动的梦境。
• 和瑶一起去东京看了李志的「三缺一」演出，然后在东京走走停停，转悠了一周。演出唱到《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偷偷把戒指戴到了她手上。从东京回来我们去领了结婚证，和瑶——我亲爱的高中语文课代表。不知道哪天在街上会不会遇到把我们拉去办公室，说我们以后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历史老师。

其他的快乐回忆大都是音乐、游戏、书和电影带来的。

除了李志的「三缺一」，印象深刻的演出还有 23 年万青的「梅奔专场」，还记得演出即将开始时场外的雷声滚滚。从旺福那里接收到的快乐能量持续了很久。把豆瓣 FM 红心歌单导出到 Apple Music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听这些高中大学时收藏的歌。

玩了一些游戏的开头，通关了《黑神话·悟空》，其他大部分游戏时间都花在了 CS2 上面。去掉大学时玩 CS:GO 的一百个小时以外，算下来今年玩了三百个小时。然而技术并没什么进步。沉迷于和弟弟或同事一起玩搭档模式然后各种努力尝试用电击枪电人。

电影看了一些，回想起来像是穿插在日常生活里的黑乎乎的幻梦。读书则是想起来就读，大多数时间只是买。最近看的书里很喜欢《夜晚的潜水艇》。喜欢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故事的精巧和想象力。喜欢《竹峰寺》里对暮色的描写，还有《李茵的湖》里的八九十年代质地。

工作

上班第三年。为了让工作没那么无聊，这三年尽了最大可能把自己的兴趣融入进来。除了 Python 方向的探索和前面提到的内部开源社区建设，还在演艺方面做了一些尝试。23 年为了部门年会节目成立了一个临时的「六点五月天」乐队，然后把乐队组建、节目准备和表演过程做成了这个《干杯》短片。后面就开始承接各种内部活动的视频拍摄和剪辑工作。

24 年部门年会又成立了「Grey 和他的朋友们」乐队。这次还做了三个不同版本的年会预告片，悬疑版、搞笑版和飞行版各一个。飞行版里和同事用穿越机拍了从公司对面的楼出发、从露台飞进公司并下楼进到年会会场的镜头（想要实现一镜到底的效果，嘿嘿）。年会开场时放了这个视频，大家坐在会场里看从公司外面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飞行画面，和 23 年的视频异曲同工。

工作三年里还有很多有趣的经历和感想，后面放到单独的文章来写。

新年计划

这两年在写书、工作、开源项目和社区活动的夹缝里喘不过气。2025 年对我来说希望是「舒展」的一年。想要花很多的时间在自己身上，让自己身心更加放松，多关注身体的紧张和疼痛。想要过一些坚实平静的离线生活，减少浪费在网络上的时间。三十岁对我来说可以作为一个中场休息，想想下一个十年做些什么好。

今年的目标大部分都是让人快乐的目标：

• 恢复健康（正常人 80% 水平）的身体状态
• 多用英语（主要是写和说）
• 日语入门（记住五十音图）
• 学会自由泳（再纠正一下蛙泳姿势）
• 学会开车（拿到驾照）
• Flask 入门教程第四版
• APIFlask 3.0 版本
• 办至少一次代码厨房线下活动

大概想到这些，考虑到是舒展的一年，能完成三个就可以了 :P（年初把这些计划发到了代码厨房，也欢迎来分享你的计划）

除了这篇拖了很久完成、还留着一些线头的年总结，还有很多文章躺在草稿箱里，希望今年能多完成一些。

最后祝自己和看到这里的你，新年更平静，也更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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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顺便加入了一些 23 年的内容。动笔之前先去翻了 23 年年总结的草稿（还记得那种疲惫缠身的感觉），附在这里留做备份：

• 工作一年后才开始更加怀念那几年的自由时光。早知道工作是这样，我一定不会浪费那些时间，说不定会做出更多有意思的事情。
• 今年不知道怎么了，每天都困得要命，尤其是下午和晚上。如果没什么病的话，大概率是因为开始上班导致的。工作消耗了我大部分的精力，让剩下的一切都变得无聊。最近每天晚上就只是在网上看别人打游戏。真希望没有什么开源项目，不再写什么书，不用理会任何提问，然后开始学画画、滑板或是吉他。
• 春困，夏困，秋困，冬困。
• 休了三天假，本来以为可以在书稿进度上获得进展。结果每天也就写了两小时而已。不工作的话，还有其他事情来占领时间。看电影、看演出、看病。以前对时间斤斤计较，经常嫌女朋友打扰我，现在发现自己一个人呆着也没有变得很自律。
• 太多事情想做了，但还是先做这一件吧。一次只做一件事。
• 不再接受随机性的影响。不看朋友圈、Twitter 和 Reddit，生活就会平静很多。
• 停下手里在看的书和电影。关门写书。

已经很久没有真正锁车了。今天终于决定扔掉车锁，想看看哪天车子会被偷。如果没有人偷，说明我的车子太破，根本就不会被偷，那每天上锁岂不是多余？如果被偷了，那我就买一辆公路车。这样就可以像通勤路上飞过我身边的人那样，撅起高傲的屁股，让齿轮发出好听的声音。

写到这里就去豆瓣翻了下这部《偷自行车的人》。我在若干年前标记时写道：「纯粹的电影。平实、有感染力，这他妈才是现实主义啊。餐厅吃饭那段真让人心酸。」。等车子被偷那天，我计划重新看一遍这部电影，然后回来更新这篇文章。

最近勉强算是把书写完了，可以放下一颗心来。但是又好像没有完全写完，因为还要处理读者试读留下的评论，以及编辑还没发来的审稿建议。接下来有太多新的计划可以展开，不过让心再次悬起来之前，不如多停留一会儿。与此同时，CS2 的游戏时间记录即将突破 300 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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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更新：被偷了。心情很复杂。错愕、后知后觉的侥幸突然中断、失去的难过混在一起，远没有想象得那么轻松。只是因为早上红绿灯晚了几秒，把车子停在了另一个不常去的地铁入口，晚上回来车子就不见了。事实证明，在上海杨浦，一辆没上锁的六成新自行车被偷需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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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3/3 更新：买了一辆二手的迪卡侬 Riverside 500 旅行车，每天又可以开心地骑车上下班了！

#清空草稿箱计划# 原文创建于 2023 年 6 月 24 日。

回上海的这一天上午，我需要去附近的乡里走一趟。

桃市附近多了一家养蜂场，叫小武养蜂场。风景区附近的围墙上有一些新的标语。下一句是“仰望星空展未来”，上一句你肯定猜不出来——“一心一意跟党走”。电信营业厅戴着口罩咳嗽的店员，提醒我新冠还没有过去。天气很晒，但风很凉爽，耳机里是 Vampire Weekend 的那张《Father of the Bride》，一张专辑刚好够打一个来回。在这样的街上，太阳浇灭了所有购物的冲动。更何况这里没有城市里的那些陷阱——没有音乐，没有香氛，没有创意十足的广告，没有精致完美的女人在墙上直勾勾地想把你看穿。只有奄奄一息的老年人和中年人在发烫的遮阳棚下玩手机和打盹。我还是想买一些东西，只想买一些必需品。去两元超市给小巴买了一个橡胶球，两块钱。不过每次送给它的球都玩不了几天——要么被它咬烂，要么被邻居家的狗偷走。然后去隔壁的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也是两块钱。

从上海回家是在父亲节前一天，我在火车上看完了安妮·埃尔诺的《一个男人的位置》。听了《昨日之海》的某期播客后买了这本书和《一个女人的故事》。某一天我把《位置》读了个开头，然后放在我的床边。一放就是许多天过去。这种情况多了，床头柜变成书柜，堆栈变成积木。果然旅途才是最适合阅读的环境，单程就可以读一本书。

这本书的阅读体验像是某个人的博客，一个为爸爸写的博客。很多人小学的时候都会写一篇《我的爸爸》这样的作文。成年之后，直至爸爸去世，却很少有人再写一篇《我的爸爸》。我突然想到，世界上某个人也许会在爸爸的葬礼上读他写的第一篇《我的爸爸》：我的爸爸不抽烟，也不喝酒。他戴墨镜的样子很酷……

读的过程中，我不断想起从小到大我熟悉的那些“大人”。想起每一次的婚礼和葬礼，那些家族里的男人们。想起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以及他们为了把下一代推离到更远的位置的努力。他们从没有想过有另一条路可走，总是像个硬汉。他们快乐吗？他们的孩子快乐吗？也许从没有人问过他们。祝他们夏天快乐。

最近花了很多时间在准备一个年会节目。整个过程记录到了下面的短片：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Re411E7uX

整体的设计是这样的：节目一开始会放这个短片，当画面放到走向年会会场的时候，我们就真的入场。入场后画面会是滚动的歌词（上面的视频里已经被替换为实际的演出画面）。滚动的时长就是演唱的时长（三分钟），唱完刚好会出现演职员表。

整体基本按照计划执行，唯一的遗憾是前面的部分因为网速原因有些卡顿，卡点全都没对上。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乌龙：话筒放错了位置，导致我要仰头唱，Qingfeng 要低头唱。上场前被谁碰了一下变调夹，导致六弦有点松。演出上午我还在弹错和唱错，反而正式演出却没出问题。再往前一天，还在纠结吉他收音和话筒支架问题。再往前半个月，因为高音唱不上去、吉他和弦切换不熟练焦虑，嗓子疼了好几天。虽然问题很多，最后呈现的效果还不错。

短片里很多穿帮镜头也没有时间打磨，比如上场前和演出时的衣服不是同一件。因为大家都在上班，经常随便抓一个没开会的同事帮我拍视频，大都只拍了一两条就用了。本来还计划了一些长镜头和分镜画面。因为时间有限，没法一一实现。

很开心的一段经历！剪短片、排练、演出都很快乐。关掉会场的灯，大家一起看我做的视频的感觉，让我想起来大学那次做的幻灯片。也许我应该去逐梦演艺圈 :P

最后贴上同事 Steve Wang 年会后写的诗（词）作结：

御街行

岁末寒风冬日暮，春将至，来时路。
久别年会今时归，料定狂欢无度。
铃鼓轻拍，沙锤细响，吉他低吟谱。
深度影视当乱舞，几月天？六点五。
彩排剪辑需几步，八仙各显其术。
用心数只，人生几处，今宵惟一赋。

 

家里太舒服，所以决定去图书馆写书。起得太晚，到达已经是十一点半。写了半小时，午饭时间到。想找到特定颜色的共享单车，结果一直找到吃饭的地方。

午饭后脑袋昏沉，睡了一觉，压得手臂发麻。醒过来两眼失神，无法聚焦。感觉越来越热。不知道为什么 VPN 节点全部失联，换了备用服务器，然而命令行还是无法连接 GitHub。打开几个网页，但是早已没有兴致解决这类问题。政府可真是神通广大，随随便便就浪费掉我三十分钟。感觉越来越热，决定打包离开。

图书馆有两个天井，四个位置都有人。徘徊了两圈，终于等到一个空位。今天风很凉爽，一年里少有的好天气。树叶在旁边沙沙地响。下午四点零八分，开始写书。四点十分，发现一只蚊子在附近转来转去，好像要偷看我的书稿——我那写了两年还是一团浆糊的书稿。经过一阵周旋，四点十一分，蚊子终于被我杀死了。

如果没有工作的话，我可以一天一天地在城市里游荡。从一个座位到另一个座位，从一栋建筑到另一栋建筑。直到把想做的事情做完，直到我对这个地方感到厌倦。如果没有鬼魂，这个世界就太没意思了。如果没有自由的人，那这个城市还有什么希望？

P.S. 距离我信誓旦旦宣称的交稿时间已经过去 5 天，距离跟编辑承诺的交稿时间还剩 25 天，距离合同上的交稿日期还剩两个月满一周年。

下雨天和女朋友去共青森林公园散步。因为只有一把伞，所以不得不在中途避了一刻钟雨。我们聊到古代人在这种廊桥避雨，可能一避就是一整天。她说书生一般会在这里邂逅狐妖，然后相谈甚欢。我说然后雨停了就各自走了，再也没有见过。没有烂俗的故事，不给后人拍电影的机会。

雨天的共青森林公园人很少，让人放松。雨稍停的时候，遇到两只非常有戏剧效果的狗。想说服它们放下安逸的生活去逐梦演艺圈，它们不为所动。尽管从一路中分到底的毛发可以看出来它们被淋得很惨，但它们说喜欢这样，喜欢这么简单的生活——每天在公园里探险，淋雨，晒太阳，吃游客供奉的食物，汪汪，汪汪……我把放在包里随着我颠沛流离已经变得稀碎的饼干送给了它们。

建议园方让它们俩做「共青森林公园吉祥狗」（当然前提是它们愿意），取代那两只淋多久也不会中分的松鼠。

P.S. 推荐雨天的共青森林公园。记得要穿拖鞋。

最近开始骑车上班了。 单程 20 分钟左右，每周去公司三天的话，一周就可以获得 120 分钟运动时间。在此之前，我会坐九点二十五分出发的那班公交，只需要 15 分钟。不过我经常在九点二十一分才出门。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有公交车弃我而去、而我喘着粗气远远目送的画面出现。

在中原城市广场附近，有一个很大的路口，和一个时间超长的红绿灯。我经常在那里等红灯变绿的时候发呆。在路上我会听根据播放历史生成的随机歌单，上一首也许是周杰伦，下一首可能是巴赫。有一次我经过那个路口，耳机里刚好播放到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的第一小节，突然就很想哭。那个时刻时间变得很缓慢，那个路口也变得更大了，像是一面湖。我漂在上面，风推着我走，周围的人都是我最熟悉的朋友。我们一起在湖面上荡着，吹着凉爽的风，晒着九点多的太阳，又或者是黄昏时柔和的太阳。这一天就到这里多好。

骑车上班的时候，生活又开始流动起来。虽然绕来绕去无论怎么组合，也都只有那么几条路。但是因为背景音乐不同，每天都像是新的电影。到了公司我并不直接进去，而是沿着路继续往前骑，再绕江湾体育场一圈，这一圈让我心情平静。如果不够平静，那就再多一圈。

除了一堆药，医生还开了一个颈托，三百五十块。付款前犹豫了两秒。果然，淘宝只要两百块。回家前路过体育学院旁边的二层破败小楼，看到有小吃摊就拐了进去。躲开一地的猫，发现只有炸香肠和炒饭炒面。虽然炒饭和炒面有一堆排列组合，但我还是走掉了。没有车篮不说，买了去哪里吃呢，回到家估计要冷了。过去之前心里想着的是鸡蛋灌饼和火烧，至少也是手抓饼。

经过大润发，看到高大的樱花树，也可能是山茶树（总之是会开红色花朵的某种树）。想起来再往前是民星公园。没有犹豫，径直转了过去。小小的公园，还算精致。树很多，很密。有些开了花，有些发了新的叶子。这个时节，如果不开花，也不繁茂，春天会责怪你的。七拐八拐转了一圈，除了两三个带着孩子的中年男女，其他都是老年人。穿着精致的、化着浓妆的、悠闲的、昂扬的老年人。尽管在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败，但这个公园和春天都是他们的。可是过了几十个春天，不会感到腻烦吗？围着这小小的公园，一圈又一圈，不会感到疲倦吗？也许我不该逆时针走，这样他们就不用被我观察，我也不用生出那么多混乱的念头。

公园中央是一团浑浊的湖，长满了各种水草。没有鸭子。鸭子大概都飞去看海了吧？现在天气这么好，至少也要去共青森林公园里度个假。湖边一圈围栏上挂着三个人——白手套先生在压腿，白口罩小姐在拉伸胳膊，另一个呢，是我，穿着白色的球鞋在写日记。

说到底只是不想回家。期待有另一件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期待迎面突然走来一个人，拉着我的胳膊说，快跟我走，没有时间解释了……什么？合什么 PR！？等到第二个 code owner 看到之后 approve了 CI bot 会自动 merge 的……&%¥%……

好了，该回家了。白手套先生和白口罩小姐，春天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