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目录归档:思考与随感

回响计划:读者故事收集

不管你是我的书和文章的读者,我的演讲和播客的听众,还是我的项目和活动的参与者,我都很想听听关于你与这些“作品”之间的故事。作为这一个人生阶段的回望,我想知道我过去这些年创作的内容和读者建立了怎样的连接,又产生了哪些影响。期待听到你的回响。

如果你愿意分享的话,可以通过下面的方式投稿:

  • 发送邮件到 echo@greyli.com。投稿可能会被公开(邮箱地址不会),你可以留一个喜欢的署名
  • 如果不希望故事被公开,请发送邮件到 echo+once@greyli.com

不一定非得是惊心动魄的故事,也可以是简单的、甚至有点好笑的日常连接,比如:

《Flask Web 开发实战》买来后一直没有看,后来用来垫显示器了。这本书厚实又稳重,陪我度过了三年的工作时光。

邮箱服务中断乌龙

七月底,因为 SendGrid 不再提供免费额度,我开始寻找替代服务。在给 greyli.com 这个域名配置新的邮件服务 DNS 的时候,某些原因一直没成功。尝试过程中手贱把已有的几条邮件相关的 MX 和 CNAME 记录给暂停了。

一个月后的今天,发现注册某个服务总是收不到验证码,这时才发现我当时是把 hey@greyli.com 的邮箱服务的 MX 记录给暂停了。整整一个月没法收到邮件,我太蠢了。

如果哪位朋友在这一个月内(2025/7/25 – 2025/8/26)给我发了邮件,请不要恨我,我只是没有看到。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再重新发一遍吧。

梦的河流

家西边有一条小河。水源从山上来,经过幽深的地下,一路到这里,从一个废弃的水闸流出来。冬暖夏凉,清澈幽静。

对村里人来说,它叫「洗衣沟」。大人们常常聚集在这里拿着棍子敲打衣服。洗衣粉的袋子随手丢在河边。夹着土,叠了一层又一层。

对那时候的孩子们来说,这里是一个游乐场。在高高的水闸台子上往下扔石头。用石块在水里筑起小小的水坝。在河两边挖一些黄色的黏土,然后坐在台子上玩泥巴。黏土摔在粗砺的水泥台子上,常常会粘起一些半透明的小石子。于是我们做出来水晶手枪、动物和坦克。玩够了之后再还给土地。

过年的时候,我们会往水里扔鞭炮。除了普通的炮和有塑料外壳的「鱼雷」,印象最深的是一种在爆炸之前会旋转发光的炮。只在一家小店可以买到。据说是从经过国道的货车上掉下来的一箱炮,包装上是看不懂的英文。它在水下旋转,闪出五颜六色的光。光透过水变得缓慢而绚烂,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我们家买了洗衣机的时候,邻居们都过来参观。后来村子里的洗衣机越来越多,去河边洗衣服的人越来越少。偶然会见到有人去洗冬天的棉衣或是工厂的工服,总之是太脏太费水的东西。不管怎样,洗衣沟的水还是那样清澈,不知疲倦地流淌着,只不过岸边和洞深处多了很多水草。水草越长越多,直到占领了所有空白的水域。

再后来,河的右岸开了一家养鸭场。他们修了一条管道,把粪便排进河里去。下游的鱼塘主不愿意了,争执不下,就在上游用推土机筑了一个大坝,把整个河流硬生生地截断。人们在河边扔的垃圾也越堆越高。有人把成堆的蒜苗倾倒在这里,沤烂后发出难闻的味道。小河无聊的时候,也许会计算距离下一次建设美丽乡村还要多久。而它没想到的是,先等来的却是一场谋杀——左岸的砂石场经过一次扩建,把水闸连同河流都填平压在土下。他们需要可以挣钱的土地,不需要一条无用的河流。

面对垃圾、粪便、切割和覆灭,河流能做什么呢? 它什么也做不了。面对人类,它只是一个被征服和战胜的对象。

不会再有大人一边洗衣服一边大声地聊天。也不会再有孩子在那里玩水和泥巴,放鞭炮,用树叶叠出能舀水的勺子。

我在电脑里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三张拍摄于 2013 年左右的照片。翻照片的过程里,我想到小学暑假住过的、散发着臭水沟气味的望京城中村,还有高中学校旁边短暂住过的小村子。再次想起的时候才发现它们已经全都不见了。

它们变成梦的河流,不再滚烫,也不再转动,只剩下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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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空草稿箱计划# 原文创建于 2023 2 6 日,过年回家发现小河不见了。标题灵感来源于伍佰 & China Blue 的《梦的河流》。

一辆自行车多久会被偷

已经很久没有真正锁车了。今天终于决定扔掉车锁,想看看哪天车子会被偷。如果没有人偷,说明我的车子太破,根本就不会被偷,那每天上锁岂不是多余?如果被偷了,那我就买一辆公路车。这样就可以像通勤路上飞过我身边的人那样,撅起高傲的屁股,让齿轮发出好听的声音。

写到这里就去豆瓣翻了下这部《偷自行车的人》。我在若干年前标记时写道:「纯粹的电影。平实、有感染力,这他妈才是现实主义啊。餐厅吃饭那段真让人心酸。」。等车子被偷那天,我计划重新看一遍这部电影,然后回来更新这篇文章。

最近勉强算是把书写完了,可以放下一颗心来。但是又好像没有完全写完,因为还要处理读者试读留下的评论,以及编辑还没发来的审稿建议。接下来有太多新的计划可以展开,不过让心再次悬起来之前,不如多停留一会儿。与此同时,CS2 的游戏时间记录即将突破 300 小时……


11/4 更新:被偷了。心情很复杂。错愕、后知后觉的侥幸突然中断、失去的难过混在一起,远没有想象得那么轻松。只是因为早上红绿灯晚了几秒,把车子停在了另一个不常去的地铁入口,晚上回来车子就不见了。事实证明,在上海杨浦,一辆没上锁的六成新自行车被偷需要七天。


2025/3/3 更新:买了一辆二手的迪卡侬 Riverside 500 旅行车,每天又可以开心地骑车上下班了!

夏天不是读书天

#清空草稿箱计划# 原文创建于 2023 年 6 月 24 日。

回上海的这一天上午,我需要去附近的乡里走一趟。

桃市附近多了一家养蜂场,叫小武养蜂场。风景区附近的围墙上有一些新的标语。下一句是“仰望星空展未来”,上一句你肯定猜不出来——“一心一意跟党走”。电信营业厅戴着口罩咳嗽的店员,提醒我新冠还没有过去。天气很晒,但风很凉爽,耳机里是 Vampire Weekend 的那张《Father of the Bride》,一张专辑刚好够打一个来回。在这样的街上,太阳浇灭了所有购物的冲动。更何况这里没有城市里的那些陷阱——没有音乐,没有香氛,没有创意十足的广告,没有精致完美的女人在墙上直勾勾地想把你看穿。只有奄奄一息的老年人和中年人在发烫的遮阳棚下玩手机和打盹。我还是想买一些东西,只想买一些必需品。去两元超市给小巴买了一个橡胶球,两块钱。不过每次送给它的球都玩不了几天——要么被它咬烂,要么被邻居家的狗偷走。然后去隔壁的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也是两块钱。

从上海回家是在父亲节前一天,我在火车上看完了安妮·埃尔诺的《一个男人的位置》。听了《昨日之海》的某期播客后买了这本书和《一个女人的故事》。某一天我把《位置》读了个开头,然后放在我的床边。一放就是许多天过去。这种情况多了,床头柜变成书柜,堆栈变成积木。果然旅途才是最适合阅读的环境,单程就可以读一本书。

这本书的阅读体验像是某个人的博客,一个为爸爸写的博客。很多人小学的时候都会写一篇《我的爸爸》这样的作文。成年之后,直至爸爸去世,却很少有人再写一篇《我的爸爸》。我突然想到,世界上某个人也许会在爸爸的葬礼上读他写的第一篇《我的爸爸》:我的爸爸不抽烟,也不喝酒。他戴墨镜的样子很酷。他告诉我酷有很多种,外表酷只是其中一种,做事情认真也是一种酷,帮忙别人也是一种……

读的过程中,我不断想起从小到大我熟悉的那些“大人”。想起每一次的婚礼和葬礼,那些家族里的男人们。想起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以及他们为了把下一代推离到更远的位置的努力。他们从没有想过有另一条路可走,总是像个硬汉。他们快乐吗?他们的孩子快乐吗?也许从没有人问过他们。祝他们夏天快乐。

干杯

最近花了很多时间在准备一个年会节目。整个过程记录到了下面的短片: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Re411E7uX

整体的设计是这样的:节目一开始会放这个短片,当画面放到走向年会会场的时候,我们就真的入场。入场后画面会是滚动的歌词(上面的视频里已经被替换为实际的演出画面)。滚动的时长就是演唱的时长(三分钟),唱完刚好会出现演职员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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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基本按照计划执行,唯一的遗憾是前面的部分因为网速原因有些卡顿,卡点全都没对上。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乌龙:话筒放错了位置,导致我要仰头唱,Qingfeng 要低头唱。上场前被谁碰了一下变调夹,导致六弦有点松。演出上午我还在弹错和唱错,反而正式演出却没出问题。再往前一天,还在纠结吉他收音和话筒支架问题。再往前半个月,因为高音唱不上去、吉他和弦切换不熟练焦虑,嗓子疼了好几天。虽然问题很多,最后呈现的效果还不错。

短片里很多穿帮镜头也没有时间打磨,比如上场前和演出时的衣服不是同一件。因为大家都在上班,经常随便抓一个没开会的同事帮我拍视频,大都只拍了一两条就用了。本来还计划了一些长镜头和分镜画面。因为时间有限,没法一一实现。

很开心的一段经历!剪短片、排练、演出都很快乐。关掉会场的灯,大家一起看我做的视频的感觉,让我想起来大学那次做的幻灯片。也许我应该去逐梦演艺圈 :P

最后贴上同事 Steve Wang 年会后写的诗(词)作结:

御街行

岁末寒风冬日暮,春将至,来时路。
久别年会今时归,料定狂欢无度。
铃鼓轻拍,沙锤细响,吉他低吟谱。
深度影视当乱舞,几月天?六点五。
彩排剪辑需几步,八仙各显其术。
用心数只,人生几处,今宵惟一赋。

 

蚊子偷看我写书

家里太舒服,所以决定去图书馆写书。起得太晚,到达已经是十一点半。写了半小时,午饭时间到。想找到特定颜色的共享单车,结果一直找到吃饭的地方。

午饭后脑袋昏沉,睡了一觉,压得手臂发麻。醒过来两眼失神,无法聚焦。感觉越来越热。不知道为什么 VPN 节点全部失联,换了备用服务器,然而命令行还是无法连接 GitHub。打开几个网页,但是早已没有兴致解决这类问题。政府可真是神通广大,随随便便就浪费掉我三十分钟。感觉越来越热,决定打包离开。

图书馆有两个天井,四个位置都有人。徘徊了两圈,终于等到一个空位。今天风很凉爽,一年里少有的好天气。树叶在旁边沙沙地响。下午四点零八分,开始写书。四点十分,发现一只蚊子在附近转来转去,好像要偷看我的书稿——我那写了两年还是一团浆糊的书稿。经过一阵周旋,四点十一分,蚊子终于被我杀死了。

如果没有工作的话,我可以一天一天地在城市里游荡。从一个座位到另一个座位,从一栋建筑到另一栋建筑。直到把想做的事情做完,直到我对这个地方感到厌倦。如果没有鬼魂,这个世界就太没意思了。如果没有自由的人,那这个城市还有什么希望?

P.S. 距离我信誓旦旦宣称的交稿时间已经过去 5 天,距离跟编辑承诺的交稿时间还剩 25 天,距离合同上的交稿日期还剩两个月满一周年。

共青森林公园吉祥狗

下雨天和女朋友去共青森林公园散步。因为只有一把伞,所以不得不在中途避了一刻钟雨。我们聊到古代人在这种廊桥避雨,可能一避就是一整天。她说书生一般会在这里邂逅狐妖,然后相谈甚欢。我说然后雨停了就各自走了,再也没有见过。没有烂俗的故事,不给后人拍电影的机会。

雨天的共青森林公园人很少,让人放松。雨稍停的时候,遇到两只非常有戏剧效果的狗。想说服它们放下安逸的生活去逐梦演艺圈或是戏剧圈,它们不为所动。尽管从一路中分到底的毛发可以看出来它们被淋得很惨,但它们说喜欢这样,喜欢这么简单的生活——每天在公园里探险,淋雨,晒太阳,吃游客供奉的食物,汪汪,汪汪……我把放在包里随着我颠沛流离已经变得稀碎的饼干送给了它们。

建议园方让它们俩做「共青森林公园吉祥狗」(当然前提是它们愿意),取代那两只淋多久也不会中分的松鼠。

P.S. 推荐雨天的共青森林公园。记得要穿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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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叨位去

最近开始骑车上班了。 单程 20 分钟左右,每周去公司三天的话,一周就可以获得 120 分钟运动时间。在此之前,我会坐九点二十五分出发的那班公交,只需要 15 分钟。不过我经常在九点二十一分才出门。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有公交车弃我而去、而我喘着粗气远远目送的画面出现。

在中原城市广场附近,有一个很大的路口,和一个时间超长的红绿灯。我经常在那里等红灯变绿的时候发呆。在路上我会听根据播放历史生成的随机歌单,上一首也许是周杰伦,下一首可能是巴赫。有一次我经过那个路口,耳机里刚好播放到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的第一小节,突然就很想哭。那个时刻时间变得很缓慢,那个路口也变得更大了,像是一面湖。我漂在上面,风推着我走,周围的人都是我最熟悉的朋友。我们一起在湖面上荡着,吹着凉爽的风,晒着九点多的太阳,又或者是黄昏时柔和的太阳。这一天就到这里多好。

骑车上班的时候,生活又开始流动起来。虽然绕来绕去无论怎么组合,也都只有那么几条路。但是因为背景音乐不同,每天都像是新的电影。到了公司我并不直接进去,而是沿着路继续往前骑,再绕江湾体育场一圈,这一圈让我心情平静。如果不够平静,那就再多一圈。

春天快乐

除了一堆药,医生还开了一个颈托,三百五十块。付款前犹豫了两秒。果然,淘宝只要两百块。回家前路过体育学院旁边的二层破败小楼,看到有小吃摊就拐了进去。躲开一地的猫,发现只有炸香肠和炒饭炒面。虽然炒饭和炒面有一堆排列组合,但我还是走掉了。没有车篮不说,买了去哪里吃呢,回到家估计要冷了。过去之前心里想着的是鸡蛋灌饼和火烧,至少也是手抓饼。

经过大润发,看到高大的樱花树,也可能是山茶树(总之是会开红色花朵的某种树)。想起来再往前是民星公园。没有犹豫,径直转了过去。小小的公园,还算精致。树很多,很密。有些开了花,有些发了新的叶子。这个时节,如果不开花,也不繁茂,春天会责怪你的。七拐八拐转了一圈,除了两三个带着孩子的中年男女,其他都是老年人。穿着精致的、化着浓妆的、悠闲的、昂扬的老年人。尽管在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败,但这个公园和春天都是他们的。可是过了几十个春天,不会感到腻烦吗?围着这小小的公园,一圈又一圈,不会感到疲倦吗?也许我不该逆时针走,这样他们就不用被我观察,我也不用生出那么多混乱的念头。

公园中央是一团浑浊的湖,长满了各种水草。没有鸭子。鸭子大概都飞去看海了吧?现在天气这么好,至少也要去共青森林公园里度个假。湖边一圈围栏上挂着三个人——白手套先生在压腿,白口罩小姐在拉伸胳膊,另一个呢,是我,穿着白色的球鞋在写日记。

说到底只是不想回家。期待有另一件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期待迎面突然走来一个人,拉着我的胳膊说,快跟我走,没有时间解释了……什么?合什么 PR!?等到第二个 code owner 看到之后 approve了 CI bot 会自动 merge 的……&%¥%……

好了,该回家了。白手套先生和白口罩小姐,春天快乐!

七手八脚地写诗

一个人是怎么样开始写诗的?在工厂里打着工,突然就开始写诗了,突然就自杀了。我想诗是情绪和感觉的完美出口。一个灵魂不受拘束的世界。一种很容易就实现完美、精巧和纯粹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里活得辛苦,就去另一个世界。

更重要的是,写诗好快乐。像是落在奇思妙想蹦床上。像是突然多长了几只手几只脚,可以「七手八脚」的走路和说话。对于地球,我顶多可以写一句「今年地球转得也太快了」,而其他人却可以写出:

  • 地球吓了一跳 / 死了十几万个细胞
  • 绕了一圈 / 我悲哀地发现 / 我终究还是 / 逃不出这地球
  • 何以这晚之后 / 我竟想去习武保护地球

如果不管好坏的话,写诗的快乐可以和涂鸦、画漫画、制作梗图、和陌生人聊得投机后相忘江湖并列。

每年回家都会去看一眼邻村村委会的灯牌。从它第一次灭灯开始,我就期待有一天能拍到「忘记使命」。可是这灯牌太聪明,始终不让我的阴谋得逞——去年在我逐渐得意时,直接从「忘牢记使命」灭成了「忘使命」。今年再一看,已经只剩下「忘」。想起年末网易新闻的年度总结视频被封禁,它仿佛也心领神会,昭示着今年不能记住,只许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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